该是无花果香气
It's all about the smell
我今天做了一份提拉米苏,不知怎的,奶油加了很多还是打发出来很少,于是我加了一个柿子。
柿子脆脆的,中和了奶油的腻。我喜欢咬下柿子芯时的咯吱声,可以想象自己是一只鸟,在帮助柿子的繁衍。厚实的果皮被肠道消化,裸露的种子排入下水道,重新落入不知哪里的土壤。但现在我的手上全是咖啡和奶油奶酪混合的甜腻香气。
前两天我买了一瓶很喜欢的无花果味的香水,本来是陪朋友去的,试了一下香,不到十分钟就付钱了。
我不是一个喜欢花果香的人,但她有一股淡淡的无花果汁液的香气,混着枝叶断开处白浆青涩的味道。除了淡淡的果味,更多是宽大、毛绒、分叉的肉肉的叶片的味道,和着润润的乳香。如果分子能够具像化,该是大片果糖、乙醛和某种果香酯的烟雾,淡淡的粉绿色弥散空中。让我想到小时候上围棋课,从庭院正央无花果树顶端摔落的时候。重力一瞬间被具像化,枝叶扑簌簌落下,我被卷入青涩蹦床,各种味道混着下坠的风,树枝划伤我的胳膊和大腿。直到进入风暴眼,粗大的底枝狠狠托了我的腰一把,一切才静下来。 那天我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。
我希望我自己是一个超级嗅觉者。或许我已经是了。从二年级隔着街道就能闻到姥爷家酸菜鱼的那一刻起,我的嗅觉就和我的记忆,和所有我有连结的人事物牢牢绑定。
第一个闻到的是妈妈。她是一股自然的乳香味,混着热乎乎的肉味,还有死去的螨虫香。这种味道在她的一件假狐狸毛外衣上格外浓重,每当我梦魇睡不着时,我就偷偷爬起来去客厅的沙发上,捡起她那件衣服抱着睡。正因如此,那件衣服上的狐狸毛愈发七零八落,不过本来就假的不能再假了,也无可厚非。
第二个是我的第一任男朋友,其实那个时候我没有那么喜欢他,一度怀疑他身上只是很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。我们会在中午回家的路上于拐角的树荫下拥抱在一起,他的衣服领子总是深色的软软的。他比我高一点,我的头能正好埋在他的颈窝,那一片的味道被树荫缝隙中的阳光烘得愈发强烈。抬起头来,是槐树花的香味。后来那条路被封死了,老槐树也被砍了,但高中分班后偶尔路过,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一样的味道,在别人身上从来没闻到过的。或许那真的不是洗衣液。
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再闻到过人身上的味道,人肉的味道。直到遇到前任。
前任是阳光下灰尘颗粒的味道,混杂着一点皱巴巴的感觉,洗过很多遍的,衣服褶皱的味道。我喜欢窝在他赤裸的脖颈大口呼吸,直至鼻腔都充满这种,肉欲的味道,脑子也连带着有点眩晕。
闻到人身上的味道是一种赐福,一种情感的精神层连结的物理层证明。我很少闻到人身上的独特的味道,也几乎没有被闻到过。只一次的。我叫这种奇妙的化学物质费洛蒙。
随我的情感而动,生发出许多枝桠的味道。
我很庆幸我是一个超级嗅觉者。
